第12章

不走，他会死的。 “你目前的腺体活跃度已经超过150％，如果你继续生活在高等级alpha和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下，你的腺体将永远不会好，甚至，很快死亡。” 很快，死亡。 一滴冰水凿穿了明洛的心脉。 医生的话不知何时盘旋在明洛的心头，他的心情蓦然低落了下来，掌心计算租房各项费用的笔不知何时从桌面上滚落到地上，他的手轻轻搭在围巾上。 围巾…… 手边叠着的白围巾被他紧紧攥住。 他知道腺体活跃度是什么意思，这个医学专业术语他在分化前的那段日子里，不断被周围的医生提起。 “腺体活跃度降到了百分之八十！” “腺体活跃度已经不足百分之五十！” “腺体活跃度百分之三十！” “快扎针！信息素浓度已经只有百分之七了，快取两支试用针剂！” 仅仅一个词语就勾起明洛心中的无上惶恐。 不，他不会死的！ 明洛蓦然攥紧了围巾，beta的手背骨头干瘦而凸起，青紫色的经脉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愈发突出，而指关节连接的掌骨随着他身体的颤鸣而不断抽动。 短短三秒钟时间，明洛的呼吸就变得极为急促。 失控就在眼前。 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终于被他撕了下来。 “嘶”的一声。 明洛肿胀的腺体疯狂地攫取周围的空气，像是一团失控了的病变组织，不断吞噬小白楼里尚未排出的茉莉花信息素。 没有用了，他的“腺体”又要骚动起来！ 关键时刻，明洛跌跌撞撞的奔向了床头，那里除了仅剩的两片信息素阻隔贴，还要beta医生开给他的几份舒缓剂，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服用舒缓剂。 只是，居然是针剂。 一次性针管在透明包装袋里，尖锐针尖闪着冰冷而刺痛的光芒。 beta的掌心忽而轻颤。 他……他要给自己注射舒缓剂吗……可是，打……打针是很痛的…… 尖细的针头会无情刺破他的皮肤，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肌肉组织不断注射到他的皮肉之中，肿胀，疼痛，颤抖，可这冰凉的推管却丝毫不会因为他的痛苦停下注射的脚步。 原本寡淡稀薄的海盐气息愈发浓郁，尚未觉察的明洛死死盯着掌心的针管，湿漉漉的额发之下，beta的眼尾飘起一抹痛苦的黏腻红绸。 最终，他将针管放归原处。 明洛吃力地喘着粗气，手掌聚拢，微长的指甲死死掐住了掌心。 另一种痛从他的掌心袭来。 他能熬过去的。 他，能。 第9章 东方破晓，红云笼罩半边天。 这样的霞光照射在皑皑的白雪之上，给整栋小白楼笼罩上一层温和的柔光滤镜，但来自深海的悠远气息让这栋内陆小白楼的每个角落都增添几许海边的潮湿感，仿佛昨夜有一场无声的海浪冲刷了整栋小白楼。 海水的苦涩味道随着日出而变得锈迹斑斑，明洛终于松开掌心，昨夜他的手不知攥了多久，掌心已经出现四道因为指甲横陷进去而暂时不会恢复白皙的月牙雪痕。 疼，但是可以忍受。 明洛松了一口气。 于是beta又高兴了起来！ 他熬过去了！他不用打针也熬过来了，明洛的眼睛亮亮的，仿佛不用打针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他准备下床洗漱，吃过早饭后继续作画。 “叮咚”。 旁边的手机传来了许久未曾过来的信息，尚未点开信息，只从手机亮起的页面上看到这条消息是来自红星福利院的陈妈妈的。 是陈妈妈！ 明洛的眼睛闪了又闪。 【红星福利院陈妈妈：洛洛，你的母亲又往福利院捐献一批物资了！是你让你母亲捐的吗？实在太需要了，这个冬天福利院的孩子都能暖和地度过！】 明洛：！ 他一直知道养父和养母在做慈善。 但是养父养母还给他之前呆过的福利院捐赠物资了吗？！ 不知道养父养母是什么意思，但是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好的——福利院里的孩子能穿上暖和的衣服，不用再冻得满脸通红，明洛已经很高兴了，可惜他现在没有能力…… 他真的是一个很无能的beta。 明洛沉默了，beta低垂眼眸，仔细阅读陈妈妈的消息，随即斟酌着词句，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微损的手机屏幕前，他嘴角拉得高高的，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好似这样就能证明他真的很开心。 明洛很认真地回应陈妈妈的消息。 【明洛：这也太好了！】 福利院的陈妈妈顺便想问问明洛当下如何，如果得知他很好的消息，福利院妈妈也会很欣慰，她们于这一行待久了，看多了世间万千家庭的差异性，有些小孩儿幸福安康，而有些被收养的小孩儿……悲伤难过。 世间不是所有被收养的小孩都是幸福的。 但她希望，明洛是。 这个孩子看上去实在太乖巧，也太让人心疼了。 【红星福利院陈妈妈：你这些年在贺家还好吗？】 明洛嘴角的笑忽然僵硬。 你在贺家还好吗…… 他……好么？ 一股不为人知的酸涩从他的鼻尖开始蔓延。他很想微弯自己的唇角，告诉手机那边的福利院妈妈，他很好…… 可是…… 可是他真的好痛啊…… 明洛忍不住抽抽鼻尖，他不想哭的，不知为何，现在他就万分委屈。 他的手指还在一个字的一个字往外敲，清明的眼圈周围聚满了滚烫的泪，一个走神，他并未发现本该回应的消息已经躺在了另外一人的聊天记录中。 【明洛：我很好！】 【h先生（霍秋绥）：？】 明洛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打完这三个字，他抬起头，似乎想将那汪热泪压制回去，他鼻尖轻轻动着，努力压下那股难言的孤独和难过，这才发现伪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他低头死死盯着手机键盘，沉默着敲出很长的一段话，像是要回应陈妈妈，也是他这么些年对自己的交代。 【明洛：养父养母，还有大哥弟弟，都很好，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后面我就可以独立啦！】 【明洛：陈妈妈！等我毕业有时间了，我就回福利院看看，我要来做志愿服务者！我可以教小朋友画画的！】 【明洛：陈妈妈，我能够被贺家收养，进入到这个贵族圈子，我已经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孤儿都要幸运！人要学会知足的！再说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他花重金买下了我的画，因而我攒下来一笔钱，马上就能从贺家搬出去！后面他们的恩……我都会慢慢偿还的！】 不管是贺家的恩，还是霍老板的……但当下最重要的是人要知足。 知足而常乐，常乐才能百岁！ 现在的明洛，很想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啊…… 忽然间，明洛的嘴角弯起了一抹苦涩的笑，beta的嘴角勾得高高的，似乎他脸上的笑意越是明显张扬，他的内心越是愉快欢畅。可实际上呢，beta那弯拉平且轻颤的下唇却表明这抹笑并不能抵达他的内心深处。